时的科技黄雍威:造eVTOL是我的使命!
如果一个人已经做到全球航空工业体系中的核心岗位——他还会选择从头开始吗?
在《晚点LatePost》近期的一次专访中,时的科技创始人黄雍威给出的答案是:“会”。
在处于职业生涯的黄金期时,他做出了一个极具魄力的决定:离开空客。在此之前,他长期参与A350宽体客机的研发,并逐步成长为中国区总工程师。这是一条典型的“长期上升路径”,也是多数航空工程师职业生涯的终点。但他选择离开,并不是为了换一份工作,而是为了重新定义一件事——飞行,是否可以走向更大规模的日常应用。
这份执念,早在18岁那年就已埋下。彼时家境普通的他,为了“造飞机”的梦想,只身前往新加坡打工一年,攒下前往墨尔本的单程机票与学费。在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经历了淘汰率过半的严苛筛选后,他进入澳洲航空公司,在真实的工程现场摸爬滚打——曾在没有原厂数据的情况下耗时三年重构机翼强度,也曾背着降落伞在测试机舱里观察飞机的极限俯冲震动。2009年加入空客后,他进入以适航标准为核心的民航体系。在这里,安全不是经验,而是一整套工程确定性。他不仅参与研发,也在跨国团队中承担协同角色,逐步成为连接不同工程体系的关键节点。
但也正是在这一阶段,他逐渐形成一个更清晰的判断:航空工业已经足够成熟,但它服务的,仍然主要是“远距离出行”;而真正有机会被重构的,是城市之间,以及城市内部的连接效率。与此同时,一个属于中国的历史性窗口正在打开。百年民航工业的安全体系,正与中国迅猛发展的新能源“三电”技术(电池、电机、电控)发生交汇。
黄雍威在访谈中提出了一个极具洞察力的判断——行业正处于一个微妙的“时间差”中:擅长流量与敏捷迭代的跨界车企,难以在短期内跨越民航适航标准的巨大鸿沟;而拥有深厚适航经验的传统航空巨头,面对新兴市场时转身又相对缓慢。这种跨界者的认知爬坡与巨头的体系转型之间形成的时间差,正是时的科技脱颖而出、成为行业巨头的机会窗口。
2021年,他创立时的科技,研发倾转旋翼载人eVTOL。他清醒地意识到,这个赛道真正的生死线不是“能不能飞”,而是“能不能赚钱”——在真实运营中,如果不妥协载荷,还能否算得过账?
“一架5座的载人eVTOL,如果最终只能载2到3人去运营,它在商业上就是失败的。”
时的科技将自己定位为“低空运力核心供应商”。公司推出的核心产品,是一款名为E20的载人eVTOL:5座设计,采用倾转旋翼构型,既能垂直起降,也能进行高效巡航。按照设计指标,它可以覆盖典型城际出行距离,将原本两到三小时的地面通行时间压缩至二十分钟左右。在坚持航空级安全和极端减重的前提下,时的科技深度依托中国成熟的供应链优势,规模量产下可将E20的单机售价控制在八九百万人民币量级,远低于美国同类机型五六百万美元的售价。在这套极致的成本结构下,黄雍威为E20规划了一条极具现实感的商业化的路径:“先文旅,后出行;先郊区,后城市”。
短期内,E20将率先切入千岛湖、黄山等航线固定、空域简单的低空观光与交通枢纽到景区的接驳场景,协助生态伙伴跑通商业模式并获取稳定现金流;而随着低空基建的完善,跨城商务出行将成为核心主场。按照设想,E20能在20分钟内完成上海虹桥到江苏南通的飞行,将地面2-3小时的拥堵彻底瓦解。在规模化部署后,其每座每公里成本可降至3-4元,真正与一线城市的出租车持平。

目前,这条商业路径正在加速兑现。近期,时的科技拿下了追觅旗下公司RortiX的100架E20采购订单,海内外累计在手订单突破1000架。
黄雍威的微信签名一直是“活着是一种修行”。在访谈最后,他用一句话总结自己的选择:“Job is a Calling.”
对他而言,离开空客去造eVTOL,从来不是更换一份高管履历,而是一项需要长效投入的产业使命。当E20真正取得适航认证并被广泛编入下游运营商的机队,让普通大众花打车的钱就能实现空中通勤时,这位航空老兵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修行,才算真正完成了从“造飞机”到“改变人类出行”的跨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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